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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断梦 - 一 一见钟情 一个让我泪流满面的女人; 一个让我感恩不尽的女人; 一个让我痛不欲生的女人; 一个让我终生难忘的女人; 提起我的大学,就不能不提起她。 那是进入大学的第一天晚上,班主任王老师让我们去学院办公楼的一个会议室集合。全班二十八个学生分成两组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女生一组,男生一组,面向而坐,中间是三步宽的过道。当时班主任王老师还没有到,大家就仨一群俩一伙地窃窃私语。尽管来自天南海北五湖四海,但是那种即将成为大学同窗共度大学四年美好时光的激动让大家敞开心扉,礼貌而热情地交谈,互相介绍自己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爱好等等。等班主任王老师进来坐在前面主席位上让大家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几乎把我们班的男生都认识得差不多了。虽然一时会把名字张冠李戴,不过熟悉的过程已经开始,大家慢慢了解,印象自然会逐渐得到巩固。所以轮到女生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就特别认真留意她们。并不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而是有这个必要。我知道我有个致命缺点,就是上完中学以后,和我坐在一个教室里学习的男同学我都会一个不落地记住;可是和我同班的女同学,我竟然连她们的面孔都记不住。这有时候让我十分尴尬。就说我来这所大学报到的时候吧,在我们县火车站,有一个女生喊着我的名字热情地向我打招呼,我当时茫然不知所措,等那女生对我嘲讽一番我才恍然大悟。 “怎么啦,铁血?考上大学就把老同学给忘啦?”那个自称是我同学的女生快言快语地说。 “我……你饶了我吧。你知道我在咱们同学中呆头呆脑的,是个书呆子。”我笑着向她解释。 “别给自己找借口,你问问咱们兄弟班级的学生,哪个不说你又疯又狂又浪荡啊。”她不客气地抖落我的老底。 其实我哪是又疯又狂又浪荡啊,是我这个家伙学习好一点衣服脏一点嘴巴贫一点罢了。 后来我一打听她也是去清立农业大学报到,信息专业的,我顿时醒悟。当时学校光荣榜上被清立农业大学录取的只有我和景丽。哟,她就叫景丽呀。我在不敢相信之中相信了。我们一起坐上了开往安州火车站的火车。在和她一路上的闲聊中,我向她表示,一定要“痛改前非”,把自己这一缺点克服掉,以崭新的面貌和她做四年大学校友。 由于这一特别留意,我就难免把人家女生从左到右从上到下逐一扫描个不停。当时一个女生出众的口才和相貌把我给震呆了。天!天底下会有这么优秀的女生!几乎和我理想中情人一模一样!我在中学时代对女生没有兴趣就是觉得没有一个女生像我想象中的那样漂亮、温文尔雅。当然,勤奋学习以前途为重也使我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女生和爱情。从她的自我介绍中,我得知她叫蓝云,年龄和我一样大,都是十九岁。 大学报到后的第三天我们就投入了紧紧张张的军训中。听说这次军训将持续十天。军训场上,大家个个全副武装,除了没有配枪配手榴弹配绿帽子和机械化的玩意儿之外,步兵所配的一切我们都配了。教官严格按照军队训练步兵的要求对我们进行训练。当然训练项目没有军队里的多,难度也不高。在初秋骄阳炙烤下,我们跑肿了腿,踢紫了脚趾甲,甩酸了胳膊。尽管这样,当领导来视察教官大声问我们累部累时,我们这些早已经怨声载道的虚弱学子们还是硬着头皮打肿脸充胖子扯着嗓子喊:“不累!” 我们连队共有我们专业的三个班级组成,人数不到九十人。军训不到三天,我就把本连队里的男同学给过滤了一遍,随便挑出一个,我都能立刻喊出他们的名字。我的这一优点也特别引人注意。我和大家熟悉得很多人都把我的班级搞错,因为我好象和任何一个人都能聊得来。人很开朗,嘴巴能说,除了这一点外,我引人注意的还有两点:一是我的名字,二是我的笨拙。 教官点名时一见我的名字好象觉得别扭似的,念起来往往也不清脆。很多“战友”就私下里好奇地问我到底叫什么名字。教官像蚊子似的一嗡,名字就从大家耳朵旁边一闪而过。 “李铁血?好名字。”大家听清楚我的名字后几乎都是众口一词地这样反应。“坚强如铁,热血男儿也;铁血者,战争之英雄,政治之手腕,王者气概也。”一个戴着比掉针瓶子底还厚的眼镜的兄弟这样夸奖道。 也难怪他们一见“铁血”这两个字就会把它与“政治手腕”“流血战争”联系在一起,因为在高中学习世界历史的时候我们都很熟悉一个叫俾斯麦的“铁血宰相”。不过当初我父母可不是为了什么英雄豪气、刀光剑影之类的原因才给我起这个名字的。母亲怀我的时候有点贫血,村里的医生说是缺铁所致,父亲就把这件事搁在心里了。等到我被母亲安安全全地生下来,父亲才愁云如释。长辈们为我起名字犯难的时候,父亲就一口认定“铁血”这两个字,说祝愿儿子的血永远不缺铁。尽管长辈们认为名字里带个“血”字不大吉利,总觉得有点别别扭扭,经父亲这么一解释,也就睁一个眼闭一个眼不再追究下去了。谁知道偏偏在人们脑海中有“铁血政策”“铁血宰相”之类的字眼,以致于后来很多人认为给我起名字的父亲有暴力倾向;再加上我长得五大三粗威风凛凛,说话有时带个“***”,人们就更加相信这个猜测了。 我说我第二个之所以引人注意的原因是因为我笨拙。可能不了解我的人肯定不以为真。我不是很聪很可爱的嘛!实际上上帝给每个人的都不多。的确,性格开朗、说话流利、学习出色是我令人羡慕的优点,但是你要是把我放到体育场上和大家踢足球打篮球跳远跑步等等,我就劣点毕露,简直成了另一个人。同高中入学军训时一样,我在大学入学军训时的表现依然是笨如瘸猪。无论我怎么努力,无论教官怎么耐心,那个正步走的动作我就是走不上来。人家“嘭嘭嘭”潇洒地走着正步,我只能便步跟着跑。我见教官急得了不的,就大胆向他提出自己的要求。 “魏教官,这样吧,您让我蹲在一边看大家走正步算了。我保证学会。”我很自信地说。 “行。别管什么办法。只要你能学会,提什么要求都可以。”魏教官很坦诚很和蔼地说。 我就蹲在一旁看大家如何正步走,还一边揣摩一边用手脚比划着。大家都笑嘻嘻地偷眼看我,让魏教官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谁要是觉得自己了不起,就去教李铁血同学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呀,李铁血呀,厉害地干活!我终于像当年高中军训时一样,自己忽然一下子找到感觉了。魏教官让我归队,以检验效果。我走得挺像回事,就是不合大家的拍。大家踢左脚,我就踢右脚;大家踢右脚,我就踢左脚;而且总要踩我前面那位“战友”的脚后跟,疼得他直做鬼脸。我们宿舍的老二蓝云夫就在军训休息的时候冲我开玩笑道:“老四打乒乓球都是左撇子,走正步也是左撇子。” 中午,大家正在宿舍里脱鞋扔袜子洗脚换裤子打电话,老二蓝云夫一手提着个装小菜的塑料袋一手抓着四个馒头进来就嚷嚷:“嗳嗳嗳,大家知道老四为啥学不好正步走吗?知道不知道啊?”他这么一嚷嚷,大伙好奇,忙问他什么原因。 “他光两只眼盯人家漂亮的姑娘了,你说他能学好吗,他?” 大伙一听略有所悟,纷纷回头对我做鬼脸。舍长孙玉兵冲我不怀好意地笑道:“啊?四哥,你不会怀春了吧?” 到了晚上,大伙还是像往常一样在熄灯后召开卧谈会。他们有说有笑,我一言不发。舍长孙玉兵略有所失地冲我道:“四哥。咋啦?白天不是挺欢的吗?怎么到晚上一句话也不说啊?大家都等着你说笑话呢。” 我心里正烦着,黑暗中听到他冒出这话来,回应他道:“算了算了,白天都累死了。睡吧。” “你白天累呀?你是看小妞看累的吧?”老二蓝云夫嘲虐我道。 他这么一说,宿舍其他几个兄弟也跟着起哄。 “老二,你没有证据不许胡说!”舍长孙玉兵大喊。 他这么一喊,大伙也静了下来。 “什么?我没有证据?你问问老四。他心里清楚着呢。”老二蓝云夫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四哥,真的呀?我咋观察了一下午也没有看出来你对哪个女生有意思呀?”舍长孙玉兵问我。 “本来就没有嘛。”我说完又冲蓝云夫大喊:“老二!你咋呼啥?你说我对哪个女生有意思了?” “老四,你别嘴硬啊。你一肚子鬼胎,别人看出不来,我还看不出来?人家二班和三班的女生都传开了。” “她们怎么传?”我好奇地问蓝云夫。 “怎么传?人家说那个爱出洋相的家伙总是偷眼看人家一个女生。”老二蓝云夫毫不掩饰地说。 我惊道:“啊?是吗?真的啊,二哥?” 这时我的声音也像失去水分的植物茎杆软了下来。大伙的耳朵可不是省油灯,一下子就听出了苗头。他们一起对我进行质问:“老实交代。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本来偏袒我的舍长孙玉兵这时也随风而倒,对我道:“啊,四哥,你真狡猾啊你!我观察了你一下午也没有看出任何破绽。说。是谁呀?是咱们班的吗?” 我见他们对我大喊大叫,就连呼“冤枉啊,冤枉!” 大伙见我不老实,又是一阵大呼小叫。这一下可惊动了值班室的老师。我们大一的学生都住在一楼,我们的宿舍又离值班室不远,当然是劳驾了值班室的老师跑来一边砸门一边训斥:“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喊什么喊!” 多亏了值班室老师前来“救驾”,要不然,我真被这帮小子活活吵嚷死不可。 自从有了那一晚上,宿舍这几个兄弟就开始吃饱了闲着没事认真观察我的一举一动了。我强忍着相思的痛苦,使劲提醒自己不要再用眼光扫描蓝云。忍耐的滋味是不好受的。你可以不看她那朴素清纯的面庞、亭亭玉立的身材和那倔强的下巴,但你无法挡住她那清脆入耳的说话声。每当她那种与众不同的音色带着强度撞击我的耳膜时,我都忍不住地回头。 有时候,把心底的秘密拿出来和大家分享,这个秘密所带来的痛苦与压抑也会随着它的暴露而稍稍减轻。一天晚上,我终于向兄弟们正式宣布:我确实喜欢上了一个女生,而且是我们班的。 我的坦诚立刻得到了大家的理解,不过这种理解也是有代价的,他们非要我说出来是谁不可。我不说,他们就把我们班的女生一个一个地掂出来讨论,结果也没有弄出个一致的结论。老二蓝云夫和舍长孙玉兵就开始狼狈为奸地点名猜测,看我的反应。 “是华薇?”孙玉兵问。 “不是。”我回答。 “是耿晶晶?”蓝云夫问。 “不是。”我回答。 “那是蓝云?”孙玉兵问。 “不是。”我回答。 “是穆芳琳?”蓝云夫接着问。 “不是。”我回答。 “那是陆慧。”孙玉兵肯定地说。 “不是。你们别瞎猜了,就是猜完我也就是这一句:不是。”我不耐烦地提醒他们。 军训即将结束的那天中午,华薇和蓝云来我们宿舍领书。书很多,她们两个人一下子抱不完,舍长孙玉兵就提议让我帮她们送去,蓝云夫也跟着去了。路上,华薇和蓝云走在中间,我靠着蓝云那边走,蓝云夫靠着华薇那边走。四个人边走边像蚊子嗡嗡一样窃窃交谈。那是我第一次走近蓝云。和她并肩走在路上,笼罩在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爽的气息里真让人有一种幸福的感觉。我几乎忘记了蓝云夫和华薇的存在,沉浸在和蓝云交谈的喜悦中。小路两旁浓郁的绿树枝叶轻轻摇动,送来一阵微微的爽风,吹飘了蓝云额前的刘海。刘海衬托下的那张朴素纯正、平静如水的脸庞让我多少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久思不倦。 爱你在相识的一瞬间 思你在星月相伴的夜晚 梦里情书随风飘起 飞到你守望的窗前 那些天,我反复吟诵着自己为她写的诗。我觉得不仅仅诗为她写,诗为她吟,就连自己思绪里的一朵浪花也都属于她——我得相思病了。 时间长了,宿舍的兄弟们就开始向我提出严正抗议,说我半夜总是突然喊叫,影响了他们休息。 “老四,你到底说不说,你喜欢谁?”老二蓝云夫急了。 “对呀,说了多好。我们可以帮你一下嘛。给你们撮合撮合。”舍长孙玉兵也劝道。 “别问老四了,我给你们说吧。”老三赵英豪说话了,“他喜欢的是蓝云,是不是,老四?”睡在我床铺下的老三赵英豪用脚踢了一下我的床板底问我。 我沉默。 “你敢断定是蓝云?”舍长孙玉兵径直问老三赵英豪。 “那有什么不敢断定的,老四晚上喊,我听得最清楚。”老三赵英豪自信地说。 “老四撒尿给你下雨你也最清楚呢。”蓝云夫说完哈哈大笑。 老三赵英豪一听,从床上爬起来就向上伸手拧蓝云夫的小腿。 也许就是一种默契吧。以后我们班凡是有什么活动,宿舍这几个兄弟就给我创造与蓝云说话的机会。蓝云对我很友好,说话时常常微笑,好象也没有觉察出来我肚子里怀着鬼胎。 有一次,学院组织我们大一新生去学校大礼堂看电影。我很希望能和蓝云坐在一起,可是等我们集合后,学院的安排令我大失所望。学院以班级为单位,女生站到前面,男生站到后面,排成队依次进入大礼堂。 落座时,我们男生大部分坐在了女生后面的一排,我坐在了蓝云后面错三个位的地方。可能是心贪的缘故,我要求和坐在蓝云后面的李闪雷换座。李闪雷是我们的同班同学,他和其他班级的学生住在一个混合宿舍里。他说什么也不答应和我换座。我让他给我行个方便,他说坐在哪里不是坐啊。这话激怒了我,我强迫他跟我换座,宿舍的几个兄弟也跟着帮腔,他一赌气电影也没有看就走了。 我坐在蓝云后面,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自己有点可耻,重色轻友。李闪雷为人不错,偶尔也去我们宿舍串门,不过他哪里知道我在追求蓝云。那天晚上看完电影出了大礼堂,我还想缠着蓝云说几句话,谁知没等我开口,蓝云就批评我道:“都是同学,坐哪里不一样。你们宿舍的也太过分了。”她说完扭头和华薇她们走了。 然而以后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我们宿舍的兄弟包括我在内谁也没有想到李闪雷也在暗恋蓝云,由于他太唐突,被蓝云断然拒绝。听传言说李闪雷给蓝云写了两封情书,蓝云也没有搭理他,他又往蓝云家里打电话,被蓝云的母亲狠狠地训斥了一顿,事后这事情又让蓝云知道了,蓝云就指着李闪雷的鼻子吼道:“李闪雷!看在咱们是同学的面子上,我不再追究。如果你再无理取闹,别怪我不客气!” 我听了这件事以后,心里直发怵。这丫头怎么这么厉害!如果换了我,她是不是也这样。 我一直注意和蓝云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惟恐自己那一点做得过分惹着了她。然而事情并非像我想象得那样坏,尽管蓝云和李闪雷闹了别扭,蓝云还是主动和李闪雷打招呼。李闪雷也像什么事没有发生过似的和蓝云维持着正常的同学关系。这倒令我有时心安有时忐忑不安。心安的是蓝云不像传言中说的那么凶,忐忑不安的是李闪雷会不会成为一颗随时爆炸的定时炸弹?会不会成为我爱情道路上的绊脚石?我心情矛盾,不知吉凶祸福。 和蓝云交往了一个多月,我们基本上是无话不谈了。我就把那封攥在手里很长时间的情书重新抄写了一遍,打算送给他。 我寻找机会。 一个星期六的晚上,我们宿舍的兄弟们打算摆摆阔气装装绅士,就请蓝云她们宿舍的几个女生看电影。老二蓝云夫告诉我说这可是我表现自我的好机会,一定要把握住。那天晚上看电影的人很多,好位置都被别人占了去,我们只好稀稀拉拉散坐在大礼堂里,连我这个盯住蓝云不放的家伙最后也不知道蓝云坐在什么地方。 电影结束的时候,我垂头丧气地和孙玉兵出来,见蓝云她们几个女生在大礼堂外等我们,心情才好了一点。一会儿蓝云夫他们几个也出来了。我们分工合作,他们把其他女生引开,留下我和蓝云单独在一起。如果是平时,我会很大方地和蓝云交谈,可是今天任务在身,心怀鬼胎,做贼心虚,我的心几乎要跳出了胸膛,说话也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有了吞吞吐吐的痕迹。 “蓝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见到你就很紧张。”我努力把话说得囫囵,别让蓝云听起来自己的话像是狗咬跑一块似的。 “紧张什么?都是自己同学。”蓝云毫无觉察地说。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自己跟做贼似的。”我说着触了一下蓝云的手。 她毫无反应,我的手却像抽风一样哆嗦个不停。 “什么嘛,都是同学,有话就说。”蓝云站住,迎着我的脸,像是在命令我。 我稳了稳心,从裤兜里拿出那封情书,在朦胧的夜色中递给她。 “我要说的话就在上面。” 她看了看那封情书,沉默在那里。她每沉默一秒,我就被紧张折磨一秒。我希望她能尽快做出反应,更希望她能收下我的情书。在那相互对峙的每一瞬,都如蹲监狱的每一年。 “我理解你。”蓝云说,“从进入大学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感受到了你的目光。”她说完转身走了,留下了那封情书和双手捧着情书的我。蓝云离我的距离越来越远,只有我和那封情书像泥物一样定格在那里。 我夹着尾巴铩羽而归,一进宿舍,舍长孙玉兵就埋怨上了,“四哥,有你这么缠着人家女生说话的吗?我们都回来半天了。” “哎呀,我好倒霉呀,被人家拒绝了。”我一头栽到老三赵英豪的床上,有气无力地喊道。 “去去去,老四。上你床上去啊。别把找女朋友的倒霉气传我身上了。”赵英豪拉起我。 “怎么啦,老四?你向她坦白啦?”老二蓝云夫问我。 我把事情的原委给他们说了一遍。 “我的四哥,你真糊涂。哪能自告奋勇自己亲自送情书啊?你应该给咱哥们说一声,让人给你捎过去啊。”舍长孙玉兵听了一跺脚。 “自告奋勇送情书咋啦?”蓝云夫不同意地说,“我看老四办得挺漂亮。行,老四!跟二哥混,保你把妞搞到手。”蓝云夫把胸脯一拍,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似的。 我沮丧地对蓝云夫说:“二哥,我这辈子倒霉就倒你上了。你瞧你那烂名,‘蓝云夫’,意思就是蓝云的丈夫。哎,你追她吧,兄弟我慷慨大义,把她让给你了。” “真的啊,老四?那好,就凭你这一句话,我就放心了。其实我也挺喜欢蓝云的。”蓝云夫嬉皮笑脸地说。 “去你的!我说给你就给你呀?你真好意思说。”我气不打一出来。 “我**怎么……” “你操刺猬。”我打断蓝云夫的话。 “你才操刺猬呢。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好了,就这样了,以后你就撤兵,换我泡她。” “你泡个屁。”我和蓝云夫争执起来。 “四哥,四哥,你急啥?”孙玉兵说话了,“让老二泡蓝云,你泡华薇不就行了吗?” “你别给我乱扯啊,小兵。”蓝云夫板着脸警告舍长孙玉兵。 我当时被他们的话搞懵了。怎么蓝云夫这小子这么护着华薇。我问孙玉兵。孙玉兵告诉我说蓝云夫这小子像我瞄上蓝云一样瞄上了华薇。天,我怎么不知道啊。 “你成天想着蓝云了,哪有工夫操人家的心。”舍长孙玉兵笑道。 我向老二蓝云夫打听他和华薇的关系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我们早那个了。”蓝云夫大大咧咧地说。 “哪个了?你说清楚。”我问他。 “那还用说吗?”蓝云夫说着做了一个拥抱和接吻的动作,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不行,老二!你得教教我经验。告诉我你是怎么泡上华薇的。”我一本正经地说。 “那你拿什么来报答我呀?”蓝云夫跟我讲条件。 “请你吃饭。” “难道我用血换来的经验就值一顿饭钱?” “什么用血换来的呀?这样,一顿嫌少就两顿。要不明天一天我全请。” “那好,说话不能当屁放。” “你少罗嗦,我急了。” “越急越不说。” “二哥,四弟求你了不成?” “好吧,看你可怜吧吧的。我给你说,老四。你追女生不能老是让别人给你创造条件,你应该主动出击,直接杀奔‘金城’。你看看你,和蓝云在一起的机会哪一次不是咱哥们给你创造的啊?” “那你的意思是……” “单独约她——对了,送她玫瑰。” 蓝云夫的一番话让我恍然大悟。对呀,我也真笨。平时的能水都流哪去啦?自己一个贫嘴的家伙能让一个弱小女子给震得哆哆嗦嗦垭口无言。 又是一个星期六晚上,我往女生宿舍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华薇。 “二嫂,我是铁血。请问蓝云在吗?” 华薇大概觉得我的称呼有点逗,笑出声来。“你找我们蓝小姐啊,她正忙着呐。” “二嫂,求你让她接个电话吧。我可是在二哥面前没少给你说好话。” “喂?”蓝云接住了电话。 “喂,蓝云,是我,铁血。” “有事啊?” “恩。我可不可以今晚请你看电影啊?”我故作镇静地问她。 “哎,”蓝云叹了一口气,“几个周末都是看电影了,挺没趣的。” “那我们出来走走?”我感觉到了她在犹豫,忙又说:“只当散散心,同学之间互相了解了解。” 我和蓝云来到篮球场上,起初我还有点紧张,见她很坦然地和我说话,也就平静下来了。 “那天晚上送你那信,搞得我好紧张的。”我说。 “都是过去的事情啦,就不提它啦。” “我这辈子可完了。长这么大没有跟女孩子呆在一起过,所以第一次碰感情这东西,让我挺紧张的。” “是吗?”蓝云很感兴趣地看着我。 那天晚上,我就把在我中学时代思想如何如何保守,见了女孩子如何如何害羞,上完中学后如何如何记不住女同学的名字等等毫无保留地抖落给了蓝云。我说得很坦诚,绝无遮遮掩掩之嫌。那天晚上,我也是和蓝云认识以来谈得最多、最有意义的一次。 初次约蓝云成功的喜悦让我不知所以,我一进公寓大楼就狂叫一声,然后飞奔宿舍。兴奋的我使劲踹到门面上,随着“咚”的一声,宿舍门大开,屋里一阵骚乱。我定睛一看,嗬!几个小子一丝不挂,正慌忙拿洗脸盆往两大腿中间罩。 “干吗的,这是?像洗澡塘似的。” 他们几个小子一看是我,埋怨不止。 “老四,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谁来了呢。”老二蓝云夫放下罩在两大腿之间的脸盆,一边穿衣服一边埋怨我。 “哎呀,二哥,我要是知道你今天洗澡,我非把二嫂带来让他参观参观不可。光天化日,乾坤朗朗,竟敢如此放肆。” “好。老四,你这句话得罪我了。等我见你哪一天洗澡,我非把蓝云骗过来不可,看你脸面往哪里搁?”蓝云夫把脸一板,一本正经地说。 “我不怕。我洗澡都是穿着短裤。再说公寓楼门口有值班室把门。” 我正和蓝云夫理论,宿舍突然熄了灯。我穿上拖鞋去洗手间冲了脚回来就上床了。我双腿搭在床边,就开始参加宿舍的卧谈会了。我大谈特谈自己是如何冲破千难万险迎难而上把蓝云约出来的,说得神乎其神,连平常爱拿我开心的老二蓝云夫也对我钦佩有加。 “老四,行。就拿出你这种风格来,泡个妞还不容易?下次就送她玫瑰。” 说实话,我虽然说话一套一套的,办事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我以前也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见过玫瑰长得啥模样。至于男女之间如何表达爱慕之意也不是很清楚。反正见电视上有接吻和拉手之类的镜头,但是我对这一套嗤之以鼻,总觉得有些不雅的感觉。 我一个人去了我们经常光临的那家大型超市。我觉得那里无所不有。从农村走出来的我对大城市生活很不适应,买东西老是找不到地方,所以那家超市就成了我买日常用品常去的地方。当然学校里也有小卖铺,不过品种花样不多,不像这里琳琅满目。我从地下超市一直跑到六楼,找来找去就是没有找到卖玫瑰的柜台。我累得满头大汗,问超市里的服务员,她们都摇头说这里不卖。 我一个人从超市出来,又累又沮丧。我当时就想,卖玫瑰的应该在花卉市场。我问了好几个蹬三轮的车夫,他们都说没有这个地方。我说这就奇怪了,难道学校里那一帮谈恋爱的男女都没有经过玫瑰这一关就结合上了? 我又沿着这条破旧的商业街往前走,有人发给我一张传单。我一看是卖壮阳药的广告,揉吧揉吧扔进了垃圾桶。我棒小伙子家连女朋友还没有呢,哪里来的肾虚呀?发传单也不看看对象。我真怀疑发传单这小子会发给一个上小学的小姑娘,让她拿回家送给她爸爸。 我在一家店铺门前探头探脑,漫无目的的那种。这时一个面色苍老的中年妇女过来了。 “小兄弟,在这里吃饭吧,中午给你找个小姐陪陪。”那中年妇女对我道。 我看了看面前这个中年妇女,然后疑惑地走开了,大概又是一个比发壮阳广告的那家伙更蠢的女人。我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傻愣愣地看着那个大概是卖小吃的店铺和那个中年妇女。那中年妇女见我这个样子,以为我是恋恋不舍,又过来了。 “小兄弟,就在这里吃饭吧。很便宜的。小姐给你找个漂亮的。” 我一皱眉,我是买玫瑰的,又不是买淫的,干吗这么缠我。 “我是学生。”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 那中年妇女只好讪讪走开。 我一想还是去学校后面那条街上看看吧,这条破街看来只卖又活又野的玫瑰,不买我买的那种。 我到了新公寓的院墙外,想起了景丽。景丽住的这栋新公寓是新建的,在学校外面,离我们很远,所以我和景丽虽然在一个大学上学,见面的机会却很少。我给景丽打电话,她接到电话就拿我开心。 “噢,你还想着老同学呀?这么长时间也不来看看。” “你得了吧。不是刚刚在老乡会上见过面了吗?你要是我女朋友,我就天天来看你。” “嘻,你嘴巴真厉害呀。有事吗?” “有。你下来我给你说。” 景丽从公寓楼里出来,见我满头大汗,问我干什么去了累成这样。我把情况给她一说,她差点笑死。 “你笑什么笑?我在高中什么表现你也知道。”我不高兴地说。 “我要是把你这事当成个笑话给我们宿舍的说了,肯定能笑倒一片。你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景丽忍住笑道。 “你别这样说。说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那是说关爷不认识青龙燕月刀——我现在还有一个事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呢。” “啥事啊?” “你说生日蛋糕是怎么一回事?上面点上蜡烛干吗?是不是蛋糕需要蜡烛烤熟了才能吃啊?” 我知道自己说的可能有点荒唐,可是我确实不知道生日、生日蛋糕和蜡烛三者怎么会风牛马地联系在了一起。 景丽听了又大笑,说不让我丢人了,她快笑得不行了。我敦促她别只顾笑,快告诉我卖玫瑰的地方在哪里。只见景丽很神秘地用手指了指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店铺说那里有。我满腹狐疑地进了那个挂着“小礼品”招牌的小店铺。你还别说,这么重要的玩意儿在大超市都买不到,竟然在这个不气眼的小店铺里买到了,真是天下奇闻! 回去以后,我拿着那朵鲜艳的玫瑰端详了半天,原来玫瑰就长得这个模样啊。这就能代表我的心?我越想越觉得爱情荒唐得可笑,可是人家都信这个,自己也只好委屈一下随风趴下入俗了。其实让我自己创造一个表达爱的方法也真创造不出来。在我们农村最赤裸裸的办法是男人给女人钱,我总觉得有点买卖婚姻的感觉。我最崇尚的是故事片里面的男女同仇敌忾,为共同的目标英勇杀敌,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相互爱上了的那种方式。可是和平年代,我和蓝云杀哪门子敌呀? 当晚,我又约了蓝云出来。这次是在一号楼后面的小树林里。我觉得谈的差不多了,就从书包里取出来那朵玫瑰给她。 “喜欢吗?听说女孩子就喜欢这个。”我傻傻地问她。 她把玫瑰拿到手中,用鼻子闻了闻,又端详了一会儿,好像跟我一样不知道这个玩意儿叫什么名字似的。然后她把玫瑰放到胸口,双手握住花柄,可能是在认真想:这到底是什么花呢? “铁血,你真心喜欢我么?”她声音细微,温柔而多情。 一听这话,我高兴得差点跳出来。女孩子动情的时候怎么那么令人陶醉耶。我真想一下子把她抱进怀里情不自禁地吻吻她的脸蛋,可是双手伸到半路上,我突然觉得激情尽失,恐惧袭来,吓得我赶忙缩回了手。 “嗯嗯嗯。”我狠狠地点头答应着。 “你嗯什么?”她好象生气了,声音也提高了。 我吓得一跳,“爱你呀。我爱你。”我觉得说出的这话像是被吓得拉稀似的挡也挡不住,全出来了。 蓝云见我毫不掩饰地表露了自己的心迹,一头载到我怀里…… 一个女孩子的心就这样被我俘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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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闲聊 |
| 归类:校园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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